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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流而上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4 00:29:36

章、如今  黄真睡了午觉起来,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。他到洗手间洗脸,那水笼头有点老化,怎么关都关不紧。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像迟迟的更漏,像时间本身。  四五点钟是安静的时候,各家各户上班的上班,上学的上学,留守的都是老弱残兵。当然黄真家是个例外。  房门一响,他母亲燕平从厨房里出来了。她围着“围腰”的样子很像黄真去世不久的外婆,只不过这条蓝布印花的“围腰”图案朴拙雅致,仿佛从陶瓷上揭下来的花纹。燕平手里托着荷叶状的仿翡翠大果盘,里面冰水浸着樱桃,红红翠翠,鲜艳欲滴,很有点“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”的意味。她是再怎么家常也显得艺术的人。  母子俩一边吃樱桃一边聊天,看看外面不那么暑气逼人了,就擦干手出门,往新房子那儿走。新房子买下不久,还没来得及装修,去也只是看一看毛坯,然而想象着日后装璜好的模样,自有乐趣。路上燕平说:“你坐了五六个小时的车,这会儿走走路,正好活动活动。”黄真点头称是,说:“竖着爬山我爬不过人家,平着走路人家跑不过我。”燕平问他在外地的工作情况,又说:“难得回来一趟,别光顾着说话,看看老家的新变化。”  这一带本来是郊区,荒草齐膝,黄真的妹妹黄忆曾经说过“特别适合拍‘聊斋’。”现在是宽敞的大马路了,两边尽是高楼和绿化带,远处还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,波光粼粼。燕平说:“回头夕阳西下的时候,那湖才漂亮呢!”  再过一个红绿灯,就到了“月星小区”。二人找到七号楼,电梯直上七楼。燕平忽然说:“哎哟。”黄真问怎么了。燕平说:“你看我糊涂的,新房子的钥匙没带来。”然而她是个应变极快的人,略想一想就笑道:“咱们到顶楼邻居家去。我跟他们熟,带你去看看房型结构,他们应该没意见。反正每一层楼都是四室两厅,他家跟我们家大格局都一样。”  顶楼的邻居很热情。主妇又上水果又开饮料。有个小伙子也百忙中抽空从电脑前站起来问“阿姨好,哥哥好”。黄真自己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,据他观察,燕平也不是喜欢刻意与人结交的。但不知为什么,燕平总能不卑不亢的赢来好人缘。他想这大概是种天生的禀赋。  房子有一百四十多个平方,大而舒适,他随意浏览了一下,就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。地上铺着一小块方方的地毯,薄而软,纯白色,像奶酪。因为空调开得足,脚踩在纯毛的“奶酪”上很是惬意。  半小时后告辞出来,坐电梯到一楼。燕平一面往小区外走,一面说着装修的种种构想,黄真正听得入神,燕平却叹了口气:“年底就能住了。要是你外婆还在,不知道有多高兴呢!”黄真没吭声。燕平接着说道:“清明跟你舅舅去扫墓,他也不是不孝顺,可感情这个东西就这么奇怪。他想哭哭不出来,我隔着好几排,一眼看见你外婆的照片在墓碑上,眼泪直淌!”她掏出面纸擦擦眼睛,声音哽得不像她自己的。黄真的眼眶也湿润了,但是他不打算让燕平无止境地沉溺在悲哀里,因此仍然不作声。  走到来时经过的人工湖边。夕阳桔红色的残晖镀在湖面上。几只水鸟翩翩掠过,羽翼上驮着淡红光晕。湖周围的路灯也亮了,衬得一排绿树珊瑚似的剔透。黄真为了岔开母亲的心思,就指那湖问东问西。燕平告诉他市政府和广电局、银行、医院全会迁到这一带来,所以这里的环境是全市宜居的。房子买的时候才四千块一个平方,现在翻了一番,将来恐怕还要涨。她侃侃的说着这些话,终于把先前的悲伤淡忘了。  他们到美食一条街上,进了“上海人家”。燕平的干女儿小纤提前订好了位子。黄真听燕平提过小纤,知道是在母亲手下工作,伶牙俐齿,料想是个“自来熟”。果然那小纤八面玲珑,毫不认生,初次见面就和黄真推心置腹。对燕平一口一个“干妈”,比黄真黄忆还透着亲热。黄真虽然不善言辞,但对小纤这类“王熙凤式”的人物并不反感。至少有他们在,没有冷场,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沉默——只要他们有分寸,知进退。  “上海人家”很豪华,从菜单就看得出来。每道菜旁都标明价格,配着照片,注明成份和配料。燕平笑道:“你们只管点,别给妈妈省钱。”小纤点了松仁鸭肉烧卖,一大盘酸辣汤;黄真点了酱猪肘、鸡丝汤面;燕平点了“满天星青豆泥”,现榨了一扎木瓜汁。“满天星青豆泥”是用绿豆磨成糊状,平铺一层在盘子上,上面撒一点彩色甜屑,看上去如同草坪上五颜六色的野花,一看就勾起人的食欲。黄真连吃了几勺。  燕平笑道:“黄真从小就是这样,凡是喜欢的就一点舍不得丢。东西也是,人也是。”小纤给她盛了一碗酸辣汤,她谢了一声又说:“他是他外婆带大的,八岁以后才跟着我。晚上只跟外婆睡,一说跟妈妈就急得大哭。”小纤笑得格格的说:“干哥哥这么可爱哪,现在都变了,看不出来了。”黄真笑笑。有关外婆的事,在燕平面前他尽量避免提起。不过一起生活了三十年,到哪儿都有她的影子,避无可避,防不胜防。  燕平说小纤家的房子也买在“月星小区”,将来倒可以互相照应。黄真笑着说:“妈妈是月,小纤就是星了,一听就是自家人。我不在我妈身边,以后要干妹多照顾妈。”当下用酸辣汤敬了小纤一碗。小纤喝了,笑得花枝乱颤:“干哥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。这个星星月亮的比方倒打得好。干妈事业上这么厉害,我跟干妈比,就像小星星和月亮,借她一点儿光就能唬人。”燕平微笑道:“你也不要妄自菲薄,这一二年,你出的成果也不少,将来有前途的。”小纤向黄真叹道:“以前那个江主任,只顾自己吭哧吭哧的写,一点机会不给我们。亏得干妈接手,大事小事都让给年轻人上,这就是我的福气了。就可惜……”她喝了一口木瓜汁,声音低了几度:“可惜工作上有了奔头,家里那一位又叫人来火。”黄真向来不打听别人的隐私,这时假装吃菜,没有接岔儿。燕平问她:“你老公?”小纤嘀嘀咕咕的说:“天桥不敢走,怕高;观光电梯不敢坐,恐高。不怕干妈干哥哥笑话,我看他简直不像个男人。说话低声细声,上床低吟浅唱,连发烧都是发的低烧!”黄真实在忍不住,笑了出来,一口面条在喉咙里,呛得大咳。燕平笑着给儿子拍背,又嗔怪小纤“呆丫头,这种话也是随便乱说的?”小纤又是咬牙又是笑:“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,我这些苦水也只能在干妈跟前倒倒。”  燕平叫了服务员结帐,“木瓜汁”竟要五十多元。小纤说:“早知道不点这个了。”黄真觉得木瓜汁清香营养,基本上要算物有所值。  燕平拿卡给服务员去刷,一边招呼黄真小纤出门。小纤趁燕平在前面没注意,跟黄真小声说:“干哥,你笑起来真像外婆。”黄真愣了一下才说:“你见过外婆吗?”小纤说:“还陪她晨练,打过太极拳呢。她到临了儿也不知道自己得的是绝症,虚弱得坐都坐不动了还说要到阳台上锻炼,锻炼才能身体好。”她说着眼睛也红了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等下咱们别提这个,干妈又要难过。”黄真点了点头,心想:“你能想到这一点,总算是体贴的,不枉妈妈对你的关心栽培。”    第二章、八个月前  黄真得到外婆去世的消息,浑身都麻了一麻。他当天就坐了加班车,兼程急赶回老家,家也来不及回,直奔殡仪馆。  灵堂布置得十分整肃。两排大花圈立在两边,垂着长长的飘带。“卞鸿珍老人千古”——这是和他外婆有真感情的。“卞老太永垂不朽”——这就是看在燕平和黄真舅舅的面子上送来的了,连逝者的姓名也叫不出来的。如今的花圈有越做越好的趋势,从花色到质地都愈益精致。只不过碍着是丧事,不便使用大红大紫的色调。饶是如此,嫩绿、浅蓝、鹅黄,一圈圈小花簇放着,还是予人一种视觉上的美感。  黄真跪在水晶棺前磕了三个头。他知道外婆一生疼的是他,所以大家都在等着他掀起一个新的悲痛的高潮。但不知怎么回事,越是“应该”哭,他越是哭不出来。他一急,背上出了汗,却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。  好在殡仪馆的管理人员善解人意,及时打开了音响。在哀乐的烘托下,他终于流下泪来。他泪眼朦胧的扶着水晶棺,接受亲戚们的安慰,分明感到他和他们同时松了一口气。  黄真用湿纸巾擦过了脸,和燕平、舅舅相见,拟定由黄真、表弟、舅舅等人守灵。燕平哀痛过剧,被劝回家休息去了。  舅舅的几个同事也留下来帮同照料,又跟食堂要了两个菜来慢慢的吃着,打发漫漫长夜。舅舅叫黄真也吃,黄真摇摇头。到后半夜,连小的表弟也熬不住了,伏在桌上打呼。黄真却异样的清醒起来。他每隔一小时去灵前续上一枝“安魂香”,点完香再到水晶棺旁站一站。外婆面色如生,双目微闭,安祥平静。黄真小时候一直跟着外婆睡,有时夜里会惊醒过来,恐惧的望着熟睡的外婆,心想如果她死了,他怎么办?此刻是真的天人永隔了,然而他并不觉得恐怖。他甚至能细致的分辨外婆的妆化得好不好,匀不匀;外婆穿的是不是生前喜爱的衣服。  照民间的说法,一个人的面相能够显示他为人的善恶。外婆是典型的慈眉善目、忠厚坚韧之相。可是也未必尽然。为了黄真,她也会耍些小心机。黄真记得燕平刚怀上妹妹黄忆时,外婆就大为紧张,怕未出世的孩子分薄了女儿女婿对黄真的爱。她起草了一篇“日记”,叫黄真抄一遍,再拿给燕平两口子看。那日记用的是黄真的口气,说“妈妈爸爸,你们再生一个,还会这么喜欢我吗?是不是我做错了事,让你们不高兴了?我会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,你们不要再生个弟弟吧?”外婆煞有介事的告诉燕平:“这孩子人小鬼大,什么都懂。要不是我偷看他的日记本,还不晓得他有这么多心事呢!”  这些功夫都白做了。燕平和丈夫商量来商量去,终也没舍得把胎儿打掉,黄忆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来到了人间。  黄真想着外婆当年的心眼儿,不禁浮起一丝笑意。他相信他静静的陪着外婆,追念往事,外婆在一夜也会感到欣慰的。  第二天是火化的日子。所有亲友悉数而至。黄真随燕平等接待他们,因为一夜没睡,不免有点反应迟钝。他正在机械地和众人对答,忽有一人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。那是外婆从前在乡政府的同事,老姐妹刘桂英。她们先后做过两届妇女主任,她也是看着黄真长大的。刘桂英捶着黄真的背老泪纵横,一直就反复追问着:“小真啊,你外婆死了,谁来疼你?谁来疼你啊?”问得所有人都心酸泪落。  燕平抽泣着过来解劝,一面告诉刘桂英:“黄真七月里回家,临走外婆还问他带够了零花钱没有?看着黄真上了的士,还到他房间慢慢的叠了几件衣服,给他拉好床单,足足在黄真房里坐了五分钟。刘姨你说,这不就是提前告别了吗?我们把病情瞒着她,可也难说她一点预感没有吧?”刘桂英扶着燕平,泣不成声。  “仪体告别仪式”之后,便是火化。在外婆被机器平台送进焚化炉的一刹那,黄真混沌的神思的薄膜上突然破了一个洞,引起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他陡然间明白,他是彻彻底底的失去外婆了!这一次,不需要哀乐,不需要催促,他在所有人之前个泪如雨下,气噎喉干。他那声抽搐的嚎哭像是胸腔里喷出的一口血,像千年万代、生死轮转的深重负荷的全部浓缩。    第三章、五年前  黄真和陈军在家里大扫除。房子是黄真的,陈军既是他的老同学,又是他的房客。黄真把客房租给陈军住,电视、DVD、电风扇全都齐备。他自己的卧室只保留空调、电话、床头柜。电脑之类会产生辐射的家当留在书房里面。  黄、陈二人情同兄弟,寡言少语的性情也像,连不大搞清洁的懒劲儿也像——一点相似也许比较牵强,因为天下的单身汉都不会勤于家务的。  今天之所以破例,是因为外婆卞鸿珍要来。从老家到这个城市,要坐五六个小时的车,燕平本来不放心,但是卞鸿珍说:“黄真的新房子怎么能不去看看?我也这么大岁数了,再不去就跑不动啦!”  黄真环顾室内,说不上窗明几净,不过勉强算说得过去。他叫陈军做饭,自己到车站接卞鸿珍。陈军一头大汗的做饭炒菜,还把他拿手的鱼头豆腐汤一并奉献出来。  电饭锅里饭香刚起,门铃就响了。陈军开了门,就见一个小身材的老太太拎着布包笑眯眯的进了门。黄真在后面大包小包的伺候着。陈军叫声“外婆”。老太太卞鸿珍笑着说:“你就是陈军吧?黄真平时亏得有你照应啊。”陈军忙谦虚说:“哪里哪里,我们是互相照应。”  他眼看着黄真为卞鸿珍忙进忙出,把小台灯移到卞鸿珍床头,又把事先买的炸果子、饼干、芝麻糊和中老年高钙奶粉罗列出来。卞鸿珍也把那五六个包里好吃的好玩的一一交待给黄真。两人把对方的礼物换来换去,又相互检视讨论,絮絮碎碎,兴致勃勃。  卞鸿珍的精神很好,心态更好,说“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九”,时常发出响亮的笑声;黄真不像他外婆那么外向,可是每一句话里都透着温情,每一抹笑意都显得阳光。陈军在旁看着,暗暗羡慕。他爷爷奶奶死得早,外公外婆则感情一般。这样家常又浓稠的祖孙关系,他生平次见。  卞鸿珍歇了午觉就开始扫地拖地。黄真说扫过了,卞鸿珍就不屑地指出“这里脏,那里乱”。像武林高手指点初涉江湖的毛头小子,后辈的武功在她眼中简直破绽百出。她既然动了手,黄、陈二人只得跟着她第二次清扫。说也奇怪,在卞鸿珍的带领下,这一番劳作比起他们俩之前的那次,质量有天壤之别:地板一尘不染,桌椅各归各位,玻璃光可鉴人,锅碗筷碟都被开水烫出了新气象。那些小小的水珠在碗沿滚来滚去,莹润光洁得像花瓣上的露。连煤气灶、煤气管道都用“威猛先生”刷得光灿灿的。衣柜里的衣服、毛巾被叠得方方正正,柜子门再也不会卡得关不紧了。   共 7109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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