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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文岳冒名顶替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11:09:14

章文岳:冒名顶替

《赤潮年代》选廿一 :章文岳:投奔苏联 《赤潮年代》选廿 1966年4月下旬的一天,我被边境两位民兵解送到鸡东县公安局,已是掌灯时分了。从早上他们山寨徒步出发,顺着平缓的下坡道,未加催促,款款而行。绵延的山林烟雾笼罩,天空凄清,阳光惨淡。其间在一户农家稍事休息;在公社办公室用了午餐,吃了两只冷馒头。到达公安局不怎么累乏,倒是有一点面临一场新的战斗时所常有的亢奋。 这两位彬彬有礼的年轻人,交了差,就走他们的了。 不一会,鸡东公安局一位干部从邻室过来,手里拿着由民兵转交的我的指北针。他命我将小挎包放在桌上,由一个高个子青年民警过来检查。高个子抽出了那个抄录着我的七、八篇伤痕性文学稿件的日记本和手电筒。我担心这几篇散文暴露了我的右派身份。而那个脸色温和的干部,不怎么严格地搜摸了我,内藏的三元另一点的钱未得触动。他对年轻的高个子说: 你把他带去。 我知道要把我关起来了,就说: 我还没吃呢! 对不起,今天的饭早开完了。 干部说。 推开办公室的后门,是一个广阔的后院,遥对着看守所,门灯已亮在那里。年轻英俊的高个子一声不响地走在前面,他的脸容庄重,气度不俗。 这是一排过道呈丁字形的平房。门厅短阔,横道狭长。横道两旁都是囚室,不下二、三十间。门厅内侧、横道中心顶上有一盏幽淡的灯光。高个子在三叉口右侧停下了,蹙着眉,眼睛一瞥,示意我往左拐进阴森狭窄的通道;无异是到了阴司地府,我不禁踌躇和彷徨了。侧转脸看他,只见他手拿一串牢房钥匙肃然挺立的样子。他避开了我的目光;那一动不动的身影无疑在坚持他原先的指令。 正当我无可奈何地动步走进幽暗的过道时,不料,迎面猛的一声大喝;猝不及防,心头惊跳不已: 站住! 原来,在幽暗的通道里出现了一位全副武装的看守兵。他怕我抢夺他的枪支吧,也许给新客人一个下马威,真是威风凛然。我退回至三叉口门厅一侧。过来的倒不是什么凶神恶煞,而是一个脸容饱满,很有点将军风度的娃娃兵。他身穿肥大的军棉大衣,比我身上那件新鲜,双手捧持着枪支,踱着方步,不慌不忙地出来了。他擦过高个子身边,进入右边同样幽暗的隧道。 我就这样进了鬼门关,那地府隧道的末了一间,高个子 卡嚓 一声把我锁了起来。 第二天,提审了我。 什么名字 那个干部问。这是例行公事,昨天问了还问。他心平气和,高个子在一旁记录,案头放着我的日记本,我担心他已从中窥测出我的一个极想掩盖的右派身分。 陈兰桥。 我答。绝不能让他们顺藤摸瓜,暴露我的真实身分,右派投靠苏修,要想脱身就不可能了。陈兰桥是我在滴道矿的一位矿友的大舅子。他正在滴道矿上拣煤块换钱,以养活在关内的妻儿,是个粗壮沉默的庄稼汉。 家庭住址 河北景县。 他倒不问那乡那村,我是茫无头绪的。而问: 干么越境 我是去恒山矿找吴区长,求他介绍一个临工做,迷路了。 迷路 他是高了声音,表示他的不相信: 那一对指北针作何解释扔掉他们,不是想毁灭罪证么 你一看就明白这是小学生的玩意儿,几角钱一个,正是它们使我偏离了方向,误入深山老林,它们害苦了我 嗯,嗯。 他一时语塞,但很快换了个题目,以便掌握主动: 没有人告诉你,这里是边境地区么从关内跑到关外,又从鸡西跑到鸡东,你的脚差一点伸到国外了! 我故作惊讶地抬头望着他,但我怕装假的眼神露出破绽,垂下眼皮,低低地说: 我又不知道这是鸡东县。 提审以 你回去考虑考虑 作结。我浓重的江南口音似未引起他们的注意。 我被押回囚室。 但是,他们就这样轻信我是河北陈兰桥了么他们能不去河北落实,关上一阵,就此放生么这是美的幻想:拘留一阵,买张不能转让的火车票送你到省城,再让省城民政局遣送回关内老家。对盲流处理这是一种我经历过的方式,要是这次又给我滑过去,在我第三次进击偷越时,熟门熟路,不难进入我想象中的天国了。 可是,我已闯进了边境,违反了行政法规。他们肯定要与河北联系,发报要景县公安局来带人,不会轻易放我的。 如果景县通知陈妻取保,这就有戏可看了。这种可能,使我在囚室坐卧不安。然而我也能横下心来。任何追求,都要付出代价的,高尚的追求,往往需付更高的代价。我不能沉浸在浓云愁雾当中,应该有坦荡的胸怀,英雄的气魄。并怀着一种 视死如归 的洒脱,我唱起了苏联歌曲,这流行在五十年代大陆的《祖国颂》: 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, 她有无数田野森林; 我们没有见过别的国家, 可以这样自由的呼吸。 打从莫斯科走到遥远的边境, 打从南俄走到北冰洋, 我们可以自由地走来走去, 因为我们是国家的主人。 一开始怕受看守训斥和干扰,我只低低地吟唱。然而幻想的激情难抑,越唱越放声,越唱越大胆;歌声在我封闭的囚室里激越回荡,四壁共鸣,连自己也被这支充满豪情、雄伟壮美的旋律所陶醉了。 此时,整个监所一片寂静,惟有我的歌声在迂回荡漾;没有干扰。监视孔打开了一会,又 叭 地合上了。年轻的看守在沉闷的岗哨上正想调剂一下精神吧。 王蒙在他所着的《访苏心潮》中说: 我大概15岁起就梦想去过苏联。如果不是更早的话 没有那个国家象苏联那样,我没有亲眼见过它,但我已经那么熟谙,那么了解,那么惦念过它的城市、乡村、湖泊;它的人物、旗帜、标语、口号、它的小说、诗、戏剧、电影绘画、歌曲和舞蹈, 这就是对我这个江南浪子,为什么不南下港澳,下海投台,而舍近就远披星戴月的万里跋涉的回答了。这要归功于中共在五十年代初期不遗余力的美化和宣扬;现在却不许我投奔它,并象罪犯一样将我囚禁起来。 其实,被斯大林开除党籍至戈尔巴乔夫才回党的麦德韦杰夫说: 苏联时期的很多东西不仅靠暴力维持,也靠欺骗和伪造维持,建在 铁幕 后面的苏联社会缺乏民主制度和传统,不具备进行意识形态和经济竞争机制。它不允许异己思想和反对派,粗暴的拒绝任何外来批评,借助镇压手段来保护政治上的无菌状态,结果丧失了疾病的免疫力,不免失败的结局。 这正是毛朝的写真。 独处一室的局面,没过几天即被打破了,关进来的是一个皮包骨头,衣衫褴褛的流丐,随着此人的进来,一股强烈的酸臭气息充塞了囚室。他还不断咳嗽,随地吐痰。我占住窗口的一角,要他离开点。这位中年流丐倒不是无赖泼皮,稍为移动他那个随身携带的小布包,脸上露出一种玩世不恭和嘲弄的笑容,边咳嗽边气喘吁吁地说: 我是肺结核,肺气肿,他们不许我露宿街头,要我与你老弟作伴 说罢又是一阵咳嗽,在不断喘气中,一口浓痰在墙角 扑 的落了户。这可不行!肺结核是容易传染的一种难治之症。要是我被感染 我陡地一声大叫: 报告!报告! 这是向邻室囚犯学的。有求于当局,不能 喂喂 的叫人。 武装看守踏着方步过来了,一步一步,那皮鞋脚敲在两头封闭的水泥浇铸的通道上,发着刺耳的咯咯声。 什么事 一个年轻人的眼睛在监视孔闪动。 这个人有开放性的肺病。他不能关在这里。 整个看守所死寂了一阵,都在等待回答。却听见监视孔 叭 的一关,说声: 知道了。 然而,这个流丐是第三天才遣送走的。这三天使我不敢大气量的呼吸,还不时将脸贴在铁窗栅栏上,去吸取新鲜自由的空气。他走后,我立即用几张草纸,迸住呼吸,将水泥地板上和墙壁上的痰迹一处处地擦抹了。知道自己被拘禁不是三、五天的事,我的小天地必须是干净的。我绝不可感染上这种富贵病。然而这样擦抹,能做到除 恶 务尽么 接着是 五一 节。那天伙食改善,白面馒头加豆腐烧肉块。炊事员问我要不要添年轻的看守兵也露着节日的祥和。我的胃口确实不差,满满一大碗肉烧豆腐,加上七大两白面馒头,不能不说撑饱了。这个边远的看守所,虽是 九四 开饭,但让囚徒吃粗吃饱。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。 渐渐的,窗栅外的树梢头长出点点的春芽来了。不几日绿油油的成了片,真是姗姗来迟。次偷越失败,直接原因在于大雪封山。干粮不足的问题尚未暴露。却成了第二次失败的根源。这时我极目远眺,依稀看到曾盘旋攀登、俯冲急走的山山岭岭,很少有积雪的白色,而披上黛绿的轻装了。我将手掌伸出铁栅栏,阳光抚摩了我的手掌。我眯上眼睛,醉心于梦幻,似乎自己就站立在中苏共有的山头顶上。海参威港湾那强劲的海风吹动了我军棉大衣的一角。我尽情歌唱: 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, 它有无数田野和森林 我唱《在遥远的地方》: 你是每日每夜里, 永远不断地盼望, 盼望远方的友人, 寄来珍贵的信息 我在陶公山的日子,也常以这首苏联歌曲悼念我逝去的少年时代,东钱湖畔与恩福形影相处,两小无猜。这时他已由余杭 省一监 遣送去青海。但我不知道他在62年蒋氏空叫 反攻 时加刑到无期。他也不会知道我已落入陷阱,和他只剩了一板之隔。冥冥中我在向他靠拢。同龄同阶层,不愿屈居人下,总想豪情满怀地生活,该遭同样打击么 唱着唱着,心情却难以舒畅;心石还是重重的压了下来。 我更多地吟唱柴可夫斯基的《三套车》,长叹这匹可怜的老马,在西伯利亚冰雪覆盖的原野上奔跑了一辈子,被财主卖去,被宰被割。这苦难的命运,于赶车的小伙子何尝不是如此!唱到这里,我的泪水常常潸然而下。 根据我在边村那种宾至如归的表演,洒脱的谈吐,他们不会怀疑我是一个什么阶级敌人或坏分子,只是一个不大寻常的 盲流 吧,所以,公安局于提审当天即拍发了一份电报通知景县前来带人。他们再没有提问我。我利用每天一次的放风机会,多次催问怎不放我。说我是找上民兵问路的,绝非偷越的行径。他们才告诉我,他们不止一次去电催促了。 陈兰桥!你不能怪我们,关键是你们老家没有来人。 所长说。 老家,指的是河北景县。我有喜还忧。喜的是冒名顶替有了成功的开端,右派身分没有暴露。忧的是见了河北人将会大出洋相。尤其是陈妻从乡下前去相认带回家去,该是怎样一个尴尬的场面啊。我决不让他们带进关内。 有一天,天气晴朗。我瞧见窗外场院里十几个囚徒在整队出去劳动。我想如果叫我一起出动,就有逃跑的机会了。这个冒险是值得的。一旦脱逃,我就是我了。他们没有拍我照,没按指纹,章某没干过任何越轨的事。从此鱼归大海,到河北去抓么陈兰桥好端端在鸡西滴道矿拣煤,外表和内在完全两样。这才叫人捧腹大笑呢!而我则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们押送来的老路上潜回去,一夜之际,准能成功。然而,当局根本不来叫我出去劳动,除了每日一次的院子内放风,再不能超越雷池一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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